東側展場「飾壁」是藝廊中展覽品數量最少的一處,此處的三面牆中只有左右的牆上掛有畫作,且因為本區是開幕式的舉辦地點,所以場中沒有放置展示櫃,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置於正面牆前的長桌、數排酒紅色的椅子,以及好幾個插有「慶賀開幕」卡片的花籃。
  
蒲松雅一來到「飾壁」入口,整個人就瞬間愣住,舉起手擋住胡媚兒。
  
胡媚兒撞上蒲松雅的手臂,本想問對方在做什麼,卻在目光掠過展場時,理解人類阻止自己的原因。
  
「飾壁」內有桌有椅有畫有花,但就是沒有人。整個展區空空如也,不見本該在此準備開幕典禮的工作人員,更無任何逛展的賓客。
  
不過,這還不是最令蒲松雅警戒的事,最令他警戒的,是展區中到處是工作人員與賓客活動過的痕跡──長桌上斜放著麥克風,以及喝到一半的高腳杯和吃剩的半塊蛋糕;椅子上可見隨手放置的手提包、兩三臺單眼相機,與摺起來的手帕。
  
活像是恐怖片中整個鎮的鎮民集體失蹤的場景!
  
蒲松雅的背脊爬過寒意,猶豫要進入展區還是離開此地去找警衛,可胡媚兒突然推開他的手,一腳踏入「飾壁」。他趕緊伸手想拉住胡媚兒,結果手沒抓住狐仙,卻被對方繞上一條紅線。
  
「胡媚兒,妳做……」
  
「松雅先生請不要進來,這裡有不好的東西。」
  
胡媚兒嚴肅的警告,她緩慢謹慎的往前走,停在最後一排椅子前低聲道:「正體還不確定在哪,但的確『有什麼』在這裡,令此處的氣場和靈力出現細微的扭曲。」
  
蒲松雅望著胡媚兒緊繃的背影,想起狐仙發飆挑掉二十多名流氓,造成多人心靈受創的事,便跨大步走到狐仙身邊。
  
胡媚兒嚇一大跳,轉身指著展場入口大喊:「松雅先生快點出去!如果你出意外,我沒辦法對我和二……」
  
「有妳在,我不會出事。」蒲松雅瞥了胡媚兒一眼,舉起繞著紅繩的右手道:「再說,妳不是為我上過保險了?」
  
「但是……」
  
「妳不是說過,自己最得意的就是法術嗎?」
  
蒲松雅拍拍胡媚兒的頭,手插口袋環顧四方道:「用妳擅長的法術守好我,讓我能用妳口中『銳利的雙眼與清晰的頭腦』找出被妳忽略的訊息,儘快把這裡的異常化解。」
  
「……這麼積極的松雅先生好奇怪。」
  
「閉嘴。」
  
蒲松雅與胡媚兒並肩繞著座位區走,為了捕捉靈力的變化以及觀察每一個小細節,他們走得相當緩慢,短短二十多公尺的路走了快三分鐘才走完。
  
而當蒲松雅走到座位區與長桌之間的走道時,他的右肩肌肉突然一陣抽痛,本能的停下腳步往右看,目光落在桌子後的牆壁上。
  
這面牆壁上懸掛著深藍色的緞面布,緞布一半還好好的遮住牆面,一半則落在地上疊出皺褶。蒲松雅盯著露出的牆面,牆面上塗的不是單一色彩的油漆,而是紅、棕、綠、藍、黃……各色顏料,這些顏料勾勒出整齊的街道、兩三層樓高的日式木房、清澈的溪流與包圍流水的河堤。
  
緞面布之後是胡媚兒提過,本次開幕式中的神秘展品──孟龍潭主繪的壁畫。這幅壁畫有孟龍潭特有的柔和筆法,不過細節上更加精緻,彷彿是拿著照片與放大鏡,一公厘、一公厘刻出來的。
  
蒲松雅先被壁畫的精美所吸引,再發現畫中的行人全集中在左側角落,排成一排面向右邊走去。這些行人只比手掌大上一些,但是衣著與髮型統統不馬虎,五官雖礙於大小不免模糊,可也能大致看出畫中人的神態與特徵。
  
蒲松雅瞇起眼細看這排行人,走在第一位的是名身著棕色西裝的長者,長者之後是穿紅色燕尾服的男子、秘書打扮的長髮女性、一身珠寶首飾的中年婦女、瘦瘦高高的黑衣服務生……最後一位則是套著不合身藍背心的青年。
  
他注視著藍背心青年,再回頭看棕西裝長者,背脊被尖銳的顫慄感貫穿,手指壁畫上的行人道:「胡媚兒,人在那……」
  
「造成扭曲的是那幅壁畫!」
  
胡媚兒、蒲松雅差兩秒開口,卻在同一秒舉手指著壁畫,兩人因對方的動作傻住,停頓兩、三秒後一同大喊:「你(妳)說什麼?」
 
「我終於找到擾亂氣場的元凶了!」胡媚兒轉身手掐黃符,眼睛盯著壁畫道:「就是它!雖然它把自己隱藏得很好,但是沒有術法能完全消去自己的氣息。我不知道這東西把人弄到哪……」
  
「人在壁畫裡。」
  
「但只要先把畫砸了就……咦?人人人在畫裡面?」胡媚兒瞪大雙眼,一臉活像被人奪走飯菜的模樣。
  
蒲松雅嘆一口氣,把胡媚兒拉到壁畫左側,偏頭示意狐仙低頭看左下角的行人們。
  
胡媚兒盯著這群小人,臉色一點一滴轉青,垂下肩膀低聲道:「難怪我沒有感受到人的氣息,因為他們的陽氣被法術的陰氣蓋住了……不妙!這樣就不能砸畫了,會傷到裡頭的人……」
  
「只有砸畫能毀掉法術嗎?」
  
「當然不是,砸畫是最直接、快速、不安全、不正統、會被師兄罵的方法,正統、正確、安全的方法是先釐清法術的編排設計,再依序挑斷咒文、阻絕咒力,令整個法術崩解。」
  
胡媚兒邊說邊將手伸向壁畫,張開五指貼上冰冷的畫作道:「但是這需要時間,而畫上的法術……是個相當難纏的法術,我明明已經直接碰觸寄宿法術的『載器』,卻還是無法讀出法術的全貌,這個法術裡有許多隱匿、混淆與抵抗外部干涉的咒文,而且幾乎都是獨創的。」
  
蒲松雅靜靜的聽胡媚兒說話,眼角餘光偶然掃過角落的行人,愣住一秒,隨即抓住狐仙的肩膀問:「胡媚兒,那些人是不是前進了?」
  
胡媚兒低頭看行人,臉色瞬間轉青道:「是有比剛剛前進一些……畫中的陰氣變得更強了!這幅畫在吞噬畫中人的生氣,必須儘快解開法術,要不然他們就危險了。」
  
胡媚兒雙手貼上壁畫,閉上雙眼低頭唸唸有詞。她的身體沒有像仙俠電影、電玩中的神仙般放光或起風,卻湧現叫人屏息的壓迫感。
  
蒲松雅不懂咒文與法術,無法幫上胡媚兒的忙,但是站著乾瞪眼也不是他的風格,所以他開始以自己的方式思考破解法術的方法。
  
胡媚兒對法術的描述,讓蒲松雅聯想到拆定時炸彈的步驟。要拆除定時炸彈,得先找出炸彈的位置,撬開炸彈外部的鐵殼或其他遮蔽物,研究裡頭的線路配置後下手拆解。目前他們已經找到炸彈,卻被炸彈堅硬厚實的外殼擋住,無法對裡頭的線路動手腳。
  
「……必須快點撬開外殼。」蒲松雅盯著左下角的行人群低語,這些行人比先前又前進了幾公分,而胡媚兒的表情也由嚴肅進階到凝重。
  
──如果能挖一個洞或開一扇門,直接闖進去就好了。
  
蒲松雅突然冒出這個想法,甚至在腦中具體描繪出門的形狀與位置。
  
這扇門在他的右手邊,因為是潛入用的,所以不能太大,色彩輪廓也與畫作融為一體,宛如科幻電影中漆上光學迷彩的物品,只有知道位置的人能發現這扇門。他低頭看向自己幻想的門,在筆直排列的平房與河堤間,居然看見了不自然的門形凸起物。
  
蒲松雅的雙眼睜大,盯著那扇本該只存於幻想,卻又真真實實貼在畫上的門。
  
他緩慢的抬起手握住門把,輕輕一轉後拉開門扉。
  
「松雅先生!」
  
胡媚兒的喊聲在蒲松雅耳邊響起,而他的右手──握上門把與纏繞紅線的手──同時湧起一陣灼熱,紅線燒毀掉到地上。
  
在紅線落地的瞬間,一陣旋風與黑暗從半開的門中衝出,將蒲松雅與抓住他的狐仙拉入門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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