※這是企劃妖夜綺談的相關創作
※主角是胡緋青,且礙於時間不足,轉為純創作
※胡緋青劇情最低限度補完
※不確定會不會成坑(喂)
「精妙,實在精妙!」
胡緋青的驚呼將鈴木拉出回憶,他不知何時把厄除的短刀拔出刀鞘,迎著頭頂電燈泡的光線左瞧右看,一次次以手撫過刀鋒,細白的指腹明明貼著鋒刃滑動,卻沒有留下一絲切痕。
這傢伙是真醉還是假醉啊?鈴木在心中腹排,抱著怨氣將杯中一飲而盡,撈走胡緋青面前的酒瓶,仿照對方的方式大灌一口道:「看夠了就還我!這是維護帝都安全的重要器具,不是供人把玩的玩具!」
「我沒有把玩,是在研究。」
胡緋青將短刀拿到眼前,青藍色的眼瞳微微瞇起,凝視波浪狀的刃紋道:「讓不具修為甚至靈力、妖力的人也能使用的法器,術式和我所知的不同,但原理上有相近的,是借天兵……不,對象不是神佛,是地脈和星辰嗎?有趣,越看越有趣了,好想認識製造者啊,三郎醬知道上哪找造這把刀的人嗎?」
「無可奉告!還有,誰是三郎醬啊!」
鈴木粗聲回應,一部分的他告誡主人這麼回話對救命恩人來說太沒禮貌,但更多的部分──尤其是被酒精麻痺的那部分,則是大聲主張自己不用給情敵好臉色。
「呵呵呵,三郎醬生氣了,很好很好,看起來比明明不高興,卻硬要裝作平靜時帥氣多了。」胡緋青搖頭輕笑。
鈴木先愣住,接著猛然意識到對方是在描述米店中的自己,瞬間脹紅臉捶桌子吼道:「你這傢伙!一直都在耍著我玩嗎!」
「怎麼會!我很敬佩你喔,雖然年輕卻很能沉住氣,雖然表情和眼神的控制還步到位,但你並不想變成擅長說謊和演戲的人吧?」
「當然!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!」
──糟糕,把對這隻混帳狐狸的觀感說出口了。
鈴木的心跳漏跳一拍,即使他對胡緋青的稱呼已經從「胡先生」變成「你」,但如此赤裸裸的侮辱也太過分。
不,不只有過分,還有無謀,在隨身武器不在手中的當下,怒罵一名目的不明、性格偏差而且比自己強上不只一個檔次的妖狐太無謀了。
胡緋青似乎從鈴木抿嘴的動作讀出他的驚恐,先是一愣然後緩緩勾起嘴角,放下短刀撫摸下巴道:「三郎醬,你很適合擔任厄除呢。」
「……」
「哇哈哈,是『你在取笑我嗎』的表情,但我沒有喔,我真心這麼認為。」
胡緋青將短刀收進鞘中,推回鈴木面前道:「因為你雖然稚嫩、實力不足,卻能近乎直覺的判斷眼前的人或妖會不會對自己構成威脅,然後做出相應的決定,你之所以沒被木欺兒騙住,就是基於這項才能吧。」
「木欺兒……你是說那晚的女孩?」
「正是,那是某個樹妖用自己的種子培養的小妖,平常潛伏在地脈中,在發現獵物時才會現形,牠們會依據獵物的喜好改變自己的形貌,然後從對方口中騙取許諾──以你們的話來說是言靈,進而束縛獵物吸乾血液。」
胡緋青拿起清酒瓶,再次展現一口氣喝乾一瓶的豪姿,晃著空瓶輕笑道:「只要沒做出『承諾』,再搶先切斷牠們和地脈的聯繫,應付起來並不困難。」
鈴木握杯的手指抽動一下。應付起來並不困難?最好是!他的刀根本斬不斷女孩的手臂!
「木欺兒在吸到血後妖力會暴增,尤其是吸到靈能者的血時。」胡緋青適時解釋,伸手夾面前的醃蘿蔔。
──完全被看穿了。
鈴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瞪著喜孜孜咀嚼蘿蔔的胡緋青,心一橫不再掩飾自己的心思和不滿問:「你平常明明問什麼敷衍什麼,為什麼忽然主動對我說這麼多?」
「為什麼啊……」
胡緋青偏頭輕聲重複,單手支頭望著鈴木淺笑道:「大概是因為三郎醬為我保密了──你沒將我的事通報上去吧?」
鈴木的肩頭一顫,下意識別開頭道:「我只是還沒把報告寫好而已。」
「寫了兩周還沒寫完?」
「……」
「算了,不管是保密還是沒交報告,我都很感謝三郎醬喔,畢竟我現在可不能被厄除盯上。」
胡緋青瞧見鈴木的眼神轉利,輕鬆地搖搖握酒瓶的手道:「別緊張、別緊張,我沒打算做什麼會危害人類或帝都的事,只是希望能不受妨礙地尋仇而已。」
「對木魅兒?」
「是對樹妖,不對,那個老樹妖應該不在這兒,在這兒搞事的是她的爪牙,大概是發現帝都有能威脅到她的人事物,所以策動或欺騙了某個本地妖怪幫忙吧,雖然不知道她承諾了什麼,但是成後肯定……」
胡緋青望向鈴木,放下酒瓶瞇起青眼道:「你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吧?」
「知道就別問!」
鈴木狠瞪胡緋青,腦中浮現那晚一擊中傷同僚的女孩,憤怒迅速轉為憂慮問:「你口中的樹妖,是很危險的妖怪嗎?」
「……」
「怎麼了?為什麼不說話?」鈴木皺眉問。
胡緋青薄唇微啟,靜默片刻後驟然往旁邊一倒,側躺在榻榻米之上。
鈴木嚇一跳,直起身子正想問對方發生什麼事時,聽見平緩、一不留神就會被周圍喧鬧聲掩蓋的低語。
「很久很久以前,森林裡有一隻小狐狸。」
胡緋青輕聲道:「這隻狐狸既調皮又貪玩,母親和哥哥姊姊們越是告誡牠不能去的地方,牠就越是想過去玩耍,而這麼貪玩不受教的後果,就是被獵人設下的陷阱夾住腿動彈不得。」
「胡先……」
「不過這隻狐狸沒有被獵人抓去狐狸,因為一名農家少女先獵人一步發現牠,解開要命的陷阱,將後足淌血的狐狸帶回家。」
胡緋青曲起右腿,撫摸被襪子蓋住的腳踝道:「少女細心的照顧狐狸,找來草藥甚至大夫替狐狸看病,然後在狐狸傷勢痊癒後,毫不猶豫的將牠送回森林。」
「……」
「不過狐狸沒有回到森林裡,牠留在和少女家接壤的林子中,只要少女進入林內採集菇果,就會跟在少女身後保護少女,由春至夏,從夏到秋,入秋進冬,從不停歇,直至少女被遠方來的大妖怪殺死。」
胡緋青碰觸腳踝的手緩緩收緊,眼神與話聲雙雙轉沉:「狐狸很生氣,牠想要向大妖怪復仇,纏上當時追著大妖怪來到森林的狐仙,拜入對方門下開始修行。」
「……」
「認字、冥思、辟穀、洗骨、化人……狐狸花了百年的時間,讓自己從用四隻腳走路的野獸,變成像少女一樣,用兩腳行走雙手做事,能說人話會讀人文的地仙。」
胡緋青放開腳踝,翻身由側躺轉為仰躺,伸直手臂對準懸掛在樑下的燈泡道:「然後,狐狸才明白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手刃仇人。」
「為什麼不可能?」鈴木忍不住開口,他一直耐著性子等胡緋青講完,可是在期待聽見「終於打倒仇人」時,卻冒出「永遠不可能手刃仇人」,這讓他錯愕更無法接受。
「因為道行差太多了。」
胡緋青平淡地回答,凝視鑲在指間的燈泡道:「當狐狸開始修行時,大妖怪已經修了八百年,而狐狸的道行每增加一年,大妖怪的修為也會增加一年,因此狐狸永遠也追不上大妖怪。」
「怎麼這樣……」鈴木垂下肩膀。
「就是這樣。」
胡緋青放下手遮住眼睛,抖著手也抖著喉道:「即使修了對草木之怪殺傷力最大的雷法與火咒,挑選以金器──劍──做為自己的法器,我還是勝不過她,勝不過早我八百年修行的寶樹姥妖!」
「胡先生……」
「我想殺了那個殺死阿紫的妖怪!想把她的枝葉根條一片一片一截一截斬斷,輾成碎屑再燒成灰燼!」
胡緋青以足以咬碎岩塊的聲音低吼,五指緊繃半泣半吼道:「但是我辦不到,越是修練就越是明瞭我與她的差距,我需要能無視才能和道行殺妖的方法,需要能讓普通的人或一般的妖,越級殺死大妖惡鬼的法子!」
鈴木下意識握緊自己的佩刀,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在荷稻與胡緋青見面時,對方就死盯著他的刀看,之後也不斷找理由想借看或碰觸,當時他以為這只是好奇使然,沒想到……
「話說回來,今天是阿紫的忌日呢。」
胡緋青的聲音恢復平靜──這種掌控力讓鈴木不知道該讚美還是擔憂,掩著眼眸輕笑道:「以往都是一個人喝酒守夜,在這麼鬧哄哄的地方和人類一起度過倒是頭一遭啊。」
「我才……我可不是來陪你過忌日的。」鈴木低聲道。
「我知道,你是被我拐來的。」
胡緋青放下手懶洋洋的坐起來,拿起酒瓶衝著鈴木微笑道:「剛剛的話要保密喔,尤其是對同事們。」
鈴木的嘴角猛然扯動,指著胡緋青的脖子厲聲道:「不能說的話就別告訴我,我和你又沒有很熟!」
「是沒有很熟,但是三郎醬的口風很緊啊。」
「我不是為了聽不熟的人的祕密,才讓自己口風緊的!」
「我知道,但是我已經說了。」胡緋青雙手攤平一臉無辜地道。
「你──」
「哈哈哈,別氣別氣,喝酒吧。」
胡緋青拿起酒瓶替鈴木斟酒,同時舉起手呼喚女侍,再點上四瓶溫清酒。
鈴木默默看女侍上酒,舉起半滿的酒杯啜飲一口,半溫的酒水如沙石般滾過喉頭,苦澀得讓人難以下嚥。
他果然還是討厭胡緋青,非常非常討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