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龍寺像早上一樣,陷入立坐不安的狀況,更糟糕的是半個教室的人都在看他。

我瞧見瑞龍寺的手緩緩收緊,在他開口前起立道:「我去找鳳香院。」

「你去?這是我們家……」

「你知道他在不高興什麼嗎?」

「唔!」

「不知道就給我乖乖呆在教室。」

我把瑞龍寺丟在座位上,離開教室來到走廊上找人。

即使鳳香院跑得飛快,但要找他也不難,只要沿著走廊找看看哪邊有驚愕的學生,問對方有沒有看到一位咬便當蓋的雙馬尾少女就行。

我循著好心同學提共的線索前進,繞過半個樓層後先在美術教室旁的廁所外看到便當蓋,接著馬上在走廊盡頭瞧見鳳香院。

鳳香院坐在牆角,雙手抱膝把臉埋在裡面,雙馬尾隨抽泣一下一下抖動,看上去完全是個傷透心的少女。

我盯著縮成一球的鳳香院,明知道他在哭什麼,卻想不出安慰的話,只能乾咳兩聲告訴對方我在這兒。

鳳香院稍稍抬起頭,紅腫的雙眼直直瞪向我,裡頭埋著滿滿的恨意。

我早有心理準備,可是實際面對這種眼神還是很不舒服。

因此,當鳳香院嗚咽一聲撲過來抱住我的腰時,本人一時間還弄不清楚現在在演哪齣。

「雅之好奸詐奸詐奸詐奸詐!人家喜歡范特那麼久,妳來不到一年就把人搶走,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地球人最討厭!」

好、好痛!痛到皮下組織的那種痛!

我承受著鳳香院一點都不少女的捶打,忍受疼痛、空氣剛吸進去就被拍出來的悶痛,還有不趁後退到撞牆的背痛,仰頭努力支撐到結束。

好不容易熬到鳳香院住手,我低下頭看跪在地上的班花,深吸一口氣問:「心情好一點了嗎?」

鳳香院抬頭瞪我,可是和先前不同的是,眼中的殺氣怒意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軟綿綿、水汪汪的注目。

「好奸詐……」

「還沒罵完啊?」

「這個奸詐和那個奸詐是不一樣的奸詐,明明是女孩子卻比范特還有男子氣概太奸詐了!」

「拿瑞龍寺當標準的話,隨便抓一打人都比他有男子氣概好!那傢伙根本是少女。」

「我不管!」

鳳香院用力搖頭指著我大喊:「不准比范特還帥,這樣萬一人家喜歡上妳怎麼辦。」

「我對女人沒興趣。」

我剛把話說出口,就知道自己講錯話了,鳳香院又羞又喜的捂嘴,開心的像在生日收到鑽戒的歐巴桑。

「討厭!就算妳這樣說人家也不會喜歡妳。」

「我也不想要第二次被女人告……不對你的話是人妖!」

「人妖?妳不要以為我聽不懂地球語!」

鳳香院一鬧起來就沒完沒了,而我也沒時間陪他鬧,本人特地留在最後的珍貴炒蛋還在教室等著呢。

我轉身往教室狂奔,利用褲裝、不用跟熟人打招呼的優勢甩開鳳香院,順利返回二年A班。

我單手搭在教室的白牆壁上,彎腰打算先花一點時間調整呼吸再進教室,然而在穩住呼吸前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聲由後逼近,我本能的轉身防禦,一回頭卻發現來的不是鳳香院是塊樂頌。

我的手刀停在胸前,盯著氣喘吁吁的塊樂頌,遲疑片刻後問:「妳……妳有什麼事?」

「我、我……」

塊樂頌左顧右盼,慌慌張張、支支吾吾好一會後,才一個箭步上前問:「剛剛雅之抱了鳳香院同學對不對?」

不,正確來說是我被他撲和毆打──我為求簡潔,捨棄正解採用簡答:「算是,因為他失戀了。」

塊樂頌小心翼翼的問:「所以那是安慰囉?」

我點頭重複:「因為他失戀了。」

塊樂頌沉默,一下咬唇一下捏裙子,不知道在煩惱什麼。

我惦記著瑞龍寺和炒蛋,舉起半隻手問:「沒事的話我要……!」

我話才說到中途,塊樂頌就撲過來,拜她的身體質量和加速度下,我差點就在接觸瞬間跌倒。

「塊樂頌……」我的聲音有怒意。

塊樂頌彎腰扯著我的外套,額頭抵在襯衫釦子上道:「我也失戀了,雅之不安慰我嗎?」

我無言,看看從走廊上、教室中轉過來的眼睛,無奈的將手放到塊樂頌肩膀上,直到水晶戰士首領被偶然路過的同伴領回去。

而我寶貴的用餐時間,就這麼又消失了快五分鐘。

我不想在全班睡覺時偷吃便當,這樣我就不能偷看小說,所以打算迅速進教室解決剩餘的菜,卻在跨過教室門前被某人擋住。

我垂下肩膀,單手扠腰瞪瑞龍寺道:「擋路了。」

「小雅……」瑞龍寺可憐兮兮的呼喚我。

「有事等我吃飽再說。」

「小雅……」

「好好好我聽到了,瑞龍寺乖乖走開。」

我推開障礙物,走了半部右手腕就被瑞龍寺扣住,而且還是用完全抽不出、甩不開的力道。

我回頭,因為力道關係,本以為會看到生氣的臉,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是淚眼汪汪的偽十七歲青少年。

「……喂?」

「妳剛剛抱了塊樂頌對不對?」

「……那又怎麼樣?她失戀我安慰一下而已啊。」我問。不管是哪個星球,同性擁抱都不會代表什麼嚴重的意義吧?

瑞龍寺僵硬的瞪著我,好像偶像劇中男主角發現女主角其實是男主角,亦或是奇幻小說裡勇者發現公主殿下才是最終大魔王那樣。

總之,就是非常非常震驚又受傷的模樣。

「瑞龍寺?」

我拍拍瑞龍寺,他默不作聲,轉身縮得小小的返回座位。

我的手停在半空中,耳邊響著打鐘聲和幾句『借過』,準備邁入午休的校園寧靜又安詳。

那個……我可以回去吃炒蛋了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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